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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九五章 斗将法

  闻人洛得意洋洋。

  觉得这是认识许源以来,自己第一次到了便宜。

  许源只是苦笑摇头,也并不觉得自己亏了。

  其实今夜许源根本没有“发力”。

  恶焚一脉,对许源无法形成任何威胁。

  他们全方位被压制。

  许大人看上去颇为卖力,但后娘和冯四先生新炼造的那些强悍匠物,一件也不曾动用。

  许源也只是在雇主面前,表现得很卖力而已。

  而这一战也几乎是毫无收获。

  那些火影身上没什么好东西。

  他们几乎不使用匠物,因为他们可以远程借来“炴主”的力量。

  他们早已经变成了炴主手中的棋子、远程操纵的傀儡。

  许源好奇的走进了南厢房。

  这里的地上,倒着神龛,还有一块摔碎的牌位。

  大福跟在后面进来,“呃呃呃”的小声叫着,再跟饭辙子抱怨,这次其实十分的“凶险”。

  我差点就没跑掉…

  许源便转身,认真的看着它,说道:“下次如果再有这种情况,你不必担心,如果你真的回不来…汝妻子吾养之。”

  大福一愣,“嘎嘎嘎”的大叫起来,拍着翅膀要跟饭辙子拼了。

  我想给说加钱,你惦记我的家小?!

  不当人啊!

  许源哈哈大笑,一把抓住大福的脖子:“好了好了,逗你玩的。你也别演我,我知道那些火影根本追不上你。”

  许源说着,翻看着地上的那些东西。

  牌位摔碎之后,就真的已经毫无神异之处。

  但是许源翻到了那神龛…

  现在许源非常肯定,这位“炴主”并未升位成为俗世神。

  否则许源便是炼了六种火,也顶不住他的恶炎。

  这神龛中塑着一尊只有一尺来高的小神像。

  却是可以通过对神像的祭祀,远程和炴主建立联系。

  并非神明的香火,却有类似的效果。

  这种手段…许源决定认真研究一下。

  而且还可以借此深入了解一下忏教的手段。

  许源在忏教里还有一个仇人,垢主绝非大度之人,他的报复说不定什么时候,便会如阴影一般侵袭而来。

  许源用兽筋绳缠住了神龛,出来到院门外,丢进了“美梦成真”马车中。

  院门口,闻人洛默然对着地上摆成了一排的尸体,满身悲凉。

  他跟毕伯杰关系极好。

  不久之前他刚来顺化城见过这位老友,大家把酒言欢,谈起小时候的顽劣。

  毕伯杰还跟他开玩笑:“你这厮没救了,连监正大人都管教不好你,你还跟小时候一样顽劣。”

  余音犹在耳,仿佛就在昨日。

  转眼间故人一家,都变成了冰冷的尸体。

  他们的灵魂已经被恶炎点燃,救不回来了。

  朱贲自然是下手不容情。

  闻人洛对着毕伯杰的尸体拜了一拜,对许源说道:“我明日一早就得走,不能再耽搁了。”

  “拜托你厚葬我的故友。”

  这次许源没有要好处,点头道:“你放心去吧,我一定让毕兄风光大葬。”

  说话间,许源吐了一口火,将这些尸体一一焚化,然后分别装进瓦罐,外面贴上他们的名字。

  做完这些,许源过去谢过朱贲。

  朱贲的态度也是出奇的好,对许源说道:“你处理完这些手尾,来家里一趟,我有些事情同你说。”

  “晚辈定当拜访。”

  朱贲点点头,转身离去。

  许源观察他的身体状态…其实比外界传说要好很多。

  朱家对外宣称是:朱家只有这么一位四流。

  而且年事已高。

  大家都以为朱家四流只能坐镇,不可轻易出手。

  但许源发现,朱贲甚至有希望冲击一下上三流!

  而且朱家很痛快就答应出动自家四流助拳——他们真的只有这么一位四流吗?

  许源和闻人洛这一夜就守在毕伯杰家。

  这边四流的战斗却没有“惊动”城内的山河司。

  也是可笑。

  堂屋被毁了,南厢房两人不想去。

  便随意找了个干净的屋子坐下来,也不点灯,没有茶水,深夜幽静。

  闻人洛缓缓开口道:“接下来一段时间,你要当心一些。”

  “幕后那些人怕是不会善罢甘休。”

  “另外,槿兮回京了,你的事迹必定很快会在北都中传开。”

  “以前你在南交趾默默无闻,但从今以后,你要面对的,是整个皇明天下,所有年轻一代的挑战了。”

  许源坐在黑暗中,眼眸闪亮有光。

  畏惧吗?

  当然不会,许源只有期待和兴奋。

  是的,南交趾是一片浅滩。

  许源升了五流之后,便已经感觉到有些“寂寞”了。

  天亮之后,闻人洛便匆匆而去。

  没有告诉许源自己的行程。

  是坐船还是骑马,都严格保密。

  许源也没问。

  闻人洛出了顺化城便消失了,但闻人洛其实心里苦。

  他畏惧的不是幕后黑手的追杀,而是…

  他把老师的那一两胎金送给了许源,然后跟大师兄约好,在洞庭湖外会合,去湖中取金。

  但是现在,他必须以最快的速度,把那只小狗和三道火影押送回北都。

  那么首先他要放了大师兄的鸽子。

  其次他跟老师没法交代!

  这两位,闻人洛一个也得罪不起啊。

  “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哇…”

  许源带着毕伯杰一家的骨灰,去了顺化城祛秽司署衙。

  亮出腰牌、表明了身份之后,才将毕伯杰的死讯说了。

  署衙上下一片悲痛。

  但是许源暗中观察发现,除了毕伯杰几个心腹之外,其他人其实无所谓的。

  对于山河司昨夜的不作为,也并没有表现出多少愤怒。

  顺化城是山河司的地盘,此地的祛秽司署衙中,必然有山河司的眼线。

  大部分校尉或是已经麻木,或是暗中亲近山河司。

  到了中午的时候,麻天寿老大人到了。

  昨天闻人洛就暗中向老大人传递了消息。

  麻天寿不敢怠慢,立刻动身连夜赶路杀了过来。

  监正门下要是在南交趾出了事,麻天寿也是吃不了兜着走。

  许源这次再见到麻天寿,立刻抱拳恭贺:“恭喜大人,升四流了。”

  麻天寿掌握着整个南交趾祛秽司的资源。

  升四流乃是意料之中。

  麻天寿一摆手:“一大把年纪才升了四流,不值得恭贺,快说说情况。”

  当然仍旧是值得恭贺的。

  对于地方上的这些干员来说,四流也是一道门槛。

  升了四流才有机会进入总署。

  麻天寿带来了大队人马,接管了整个署衙。

  许源和麻天寿进了毕伯杰的值房,关好门,封住空间,许源将作昨夜的经过说了。

  麻天寿怒不可遏:“宵小猖狂!竟敢谋害我祛秽司掌律!”

  老大人猛然站起来,背着手在房中来回踱步三次:“忏教这个毒瘤,必须要铲除了!”

  “忏教的事情,不用我们操心。”许源道:“这次监正大人必有行动。”

  全天下都知道,监正大人低调,从不争权夺利。

  但监正大人护短。

  这次忏教伏杀闻人洛,那是触了监正大人的逆鳞。

  许源接着道:“但是昨夜四流大战,山河司却毫无反应,他们也是帮凶!”

  麻天寿心中一动,以探寻的眼神望向许源。

  许源轻轻点了下头。

  麻天寿却没有这么轻易下决定。

  又思索了片刻,问道:“有几分把握?”

  许源摊开两手:“属下不知。但…机会我们给出去了,能不能把握住,就看他们朱家了。

  若是他们自己没这个本事,咱们也没有什么损失。

  对咱们来说,至少也是狠狠恶心了一下顺化城山河司。

  出一口恶气!”

  以山河司和祛秽司之间的关系,昨夜大战爆发的时候,当然也不能苛求山河司出死力营救。

  但毕竟大家都是朝廷的人,忏教的人来了,你们直接装聋作哑,这就过分了。

  许源出主意,恶心山河司方面一下,麻天寿缓缓点了头:“好,你去安排。”

  “属下遵命!”

  毕伯杰被害,麻天寿亲自定了“阵亡”的结论。

  毕伯杰可以享受祛秽司的各项抚恤,而且必定会“风光大葬”,许源兑现了对闻人洛的诺言。

  毕伯杰家乡还有亲属,他同样是大姓出身。

  忙碌了一整天后,各项事情安排妥当,许源在晚饭前,专程往朱家投了拜帖,准备明日中午,登门拜访朱贲阁下。

  但是拜帖刚送进去,就见朱杨平就从里面走出来,拽着他道:“咱们自家人,不必如此客气,既然来了正好一起吃饭…”

  许源推脱:“这…不合礼数呀。”

  朱贲是长辈,许源的确应该先送拜帖,约好时间然后正是登门拜访。

  朱杨平用力摆手:“别学那些繁文缛节,咱们家没那么多规矩。

  大伯和祖奶奶他们,更不讲究这些。”

  许源就被朱杨平硬拉了进去。

  今天比前日还要轻松一些。

  老祖宗里面,只有祖奶奶一位,朱贲虽然贵为四流,但极为孝顺。

  每天要早晚来给老母亲请安,也经常陪母亲吃饭。

  祖奶奶之前说,朱贲要是不肯去,她要拿拐杖把儿子赶去——并不只是一句简单的玩笑话。

  祖奶奶在家里说一不二,是真的会拿拐杖打人的。

  而且不仅打朱贲一个。

  她有四个儿子、五个侄子——她都打。

  朱贲虽然觉得丢脸,但也常去跟外人吹嘘:“我这年纪还能挨老娘的揍,这是幸福,要珍惜!”

  “孩子来了,快坐下。”祖奶奶依旧慈祥,又让下人给许源添上碗筷。

  朱贲规规矩矩的坐在老娘身边。

  一点没有四流大高手的仪态。

  “多吃些,就当在自己家一样,千万别客气。”祖奶奶笑眯眯的说到。

  许源也是笑道:“您老放心,吃饭这事我从来不客气。”

  祖奶奶见许源果然吃起来狼吞虎咽,便更满意了,道:“好呀,能吃就是有福之人。”

  她转头给儿子夹了一块茄子。

  朱贲抗拒道:“我从小就不喜欢吃茄子。”

  祖奶奶怫然不悦:“挑食对身体不好。”

  朱贲一阵无语,我六十多了,四流水准,身骨硬朗——哪里看出来身体不好了?

  但他也没办法,老娘给了就得吃。

  一餐饭吃下来,许源甚至在祖奶奶身上,看到了王婶的影子。

  别的事情许源不管,反正自己先吃饱再说。

  祖奶奶对许源是越看越满意:“这孩子好。”

  而后她老人家先去休息。

  朱贲扶着老娘往后堂去了,吩咐朱杨平:“你先招呼下一下小许。”

  “是,大伯。”

  朱杨平请许源去了家中一座雅致的小厅,喊来四名侍女奉茶。

  侍女春兰秋菊各有殊胜。

  分别代表了不同类型的美人。

  她们环绕着许源,香风袭袭,像调皮的虫儿一样,时不时地钻进许源的鼻孔。

  朱杨平在一旁观察着许源对这些美人的反应。

  朱家这种大姓世家,对于女婿是否好色其实并不很在意。

  明媒正娶的正妻地位不可动摇。

  女婿若是想要纳妾,也不会过多阻拦。

  以免给自己的女儿招来一个“善妒”的恶名。

  但许源面对四名美人泰然自若。

  没有色授魂与,垂涎三尺;也没有局促不安,满面通红,朱杨平便暗暗点头。

  今日这一切,当然是早就安排好的。

  过了一会儿,朱贲回来了,一挥手便让四个侍女退下。

  许源起身相迎,朱贲坐下来,对许源招招手,道:“我听杨平说,你跟史明游杀了个难分难解?”

  许源想了下,沉声道:“纯以武艺而论,我不是对手,那一战我是占了便宜的。”

  朱贲点头:“年纪轻轻就能不骄不躁,很不错。”

  他又说道:“我昨夜出手,你看到了吧?”

  许源点头:“前辈神威非比寻常。”

  朱贲:“我这法名叫‘斗法’,也叫‘斗将法’。乃是这天下不是武修、却能发挥出武修战力的,少数的集中法门之一。”

  朱贲是法修,但昨夜他一根长竿好似长枪,举手投足便挑翻了毕伯杰一群火徒。

  许源当时看了便觉得新奇,只是没机会多问。

  朱贲单刀直入问道:“想不想学?”

  许源眼神一动。

  想不想学?当然想学。

  许源不可能永远藏着《化龙法》,在身躯层面的能力。

  到时候不是武修、却能够和同水准的武修打个平手,怎么跟人解释?

  朱贲似乎也看出了这一点,所以主动提出要传授给自己的“斗将法”。

  但还是那个问题…为何对自己如此亲厚?

  这法一看就是朱家秘传!

  整个朱家也没几人修炼。

  朱展眉姐弟练得也不是这法。

  许源危襟正坐,对朱贲点了下头:“想学。”

  朱贲哼了一声,道:“这法乃是我们从正州带过来的,便是正州那边也没了这传承。

  我们从未传给外人过。”

  许源心中盘算着,自己能拿出什么筹码,和朱家换取这“斗将法”…

  朱贲已经取出了一本册子,放在桌面上朝许源推过来:“看看吧,有什么疑问,我给你解惑。”

  许源惊愕,看看朱贲,再看看桌上的《斗将法》,还是勉强地挡住了马上拿起来翻看的诱惑,艰难说道:“无功不受禄…”

  “给你看你就看。”朱贲瞪眼。

  许源便也不惺惺作态了,而且许源也想明白朱家对自己亲厚的原因。

  这原因他之前隐约有些猜测,只是有些不敢相信。

  现在朱贲几乎已经是把话挑明了。

  “谢前辈。”许源拿过册子来,一页一页认真翻看。

  朱杨平便悄无声息的起身来,到了小厅门外,站定护法。

  《斗将法》非同小可。

  接下来朱贲会对许源倾心传授,决不能被什么人、或是邪祟偷听了去。

  这一夜,许源和朱贲都没有休息。

  许源遇到问题了不会马上询问,先自己多想想。

  实在想不明白,才会向朱贲提问。

  弄明白整个《斗将法》,用了半夜的时间。

  后半夜,许源开始朱贲探讨起这门法。

  他将自己对于这法中疑点、难点的理解,对朱贲和盘托出。

  便是自己想通的那些。

  许源知道,一个问题可能有不同的答案。

  这些答案可能都是正确的。

  而且对于不同人,所谓的“最优解”可能也是不同的。

  这一讨论,果然许源自己思考的答案,和朱贲给出的答案有许多不同之处。

  两人的理解都是正确的。

  正确的答案又可以互相借鉴。

  朱贲一开始,是用一种“指点”的心态面对许源的提问。

  前半夜的时候,情况也的确如此。

  朱贲还是很满足的。

  毕竟能够“指点”这么一位同为四流水准的年轻天骄,那种成就感非同一般。

  可是到了后半夜,朱贲渐渐就觉得不是那么回事了。

  许源对某些问题的想法,朱贲听了也有种“茅塞顿开”的感觉。

  朱贲渐渐摆正了心态,不再是“指点”而是真正的“探讨”。

  等到天亮的时候,朱贲忽然发现,自己对于“斗将法”的整体理解,得到了一次升华。

  这种升华让他面前,原本有些模糊、缥缈的三流之路,变得清晰了三分。

  以前他是看得见“三流”,但想要弄明白,怎样才能迈过三流的门槛,还需要慢慢摸索。

  这一夜交谈,给他节省了至少五年的摸索时间!

  朱贲心中感叹:果然是天骄啊!第一次接触《斗将法》,就能有如此扎实的感悟,对我的晋升,也能给予帮助!

  人家若是没有这水平,也不可能不到二十,便晋升四流!

  “走,陪我去给老娘请安,一起吃早饭。”

  “晚辈从命。”

  一路上,朱贲的右手,好像抽搐一样,不停地动来动去。

  这是他技痒了。

  他很想试一试,刚学会了《斗将法》的许源,能发挥出这法几成力量?

  跟祖奶奶吃完早饭,朱杨平便准备将许源送出去了。

  但朱贲忽然道:“跟我来。”

  朱杨平有些奇怪:大伯还要做什么?

  朱家这座宅院极大,后院有一座演武场。

  朱贲将许源直接带过来,朱杨平眨眨眼:不会吧…

  朱贲从一旁的兵器架上,抽了两根长杆,自己拿了一根,另外一根丢给许源。

  他单手握着长杆根部,轻轻一抖,这长杆韧性极佳,啪啪啪的抖动宛如活蛇。

  “来一场,点到即止。”

  许源拿着长杆,在手里挽动几下,倒也不怯场,笑道:“那就试一试。”

  朱杨平默默地退到了演武场的边缘,腹诽大伯这是欺负人。

  许源才学了一夜的《斗将法》。

  天一亮你就拉着人家比试——你这是要趁着人家还没完全学会《斗将法》,欺负年轻人?

  不过他转念一想,大伯也没说这场比试只能用《斗将法》。

  许源能跟史明游打个平手,顶不住了便改用其自身的“武技”。

  也不会太吃亏。

  再说他也不敢阻拦大伯。

  一老一少在演武场的两侧站定。

  许源将长杆竖在身前,对朱贲抱拳行礼:“前辈,请赐教!”

  朱贲单手抓着长杆,杆头略微下沉,摆了个“拨草寻蛇”的架势。

  “你先出手。”

  “是,晚辈得罪了!”

  许源双手顺着长杆上下滑动握住,长杆顺势下压一震,嗡嗡抖动,声如战鼓。

  这长杆并非简单的木棍,而是古老相传的,制作马槊槊杆的方法打造。

  以柘木劈成了细条,浸泡桐油、十数条合成一股,用鱼胶粘合,然后打磨光滑。

  外面密密缠绕生丝,再刷上清漆。

  如此制作下来,柔韧无比、能受巨力。

  许源矫健如龙,手中长杆抖动如风,杆梢发出一阵怪异的呜呜声,只留下了一片残影。

  让人根本分辨不清楚,这攻击究竟要往那处去。

  朱杨平站在一旁,只看到许源身后拉出了一道残影。

  前方的长杆,则是舞成了一大团雾气一般的灰色虚影。

  朱杨平顿时备受打击。

  要说办案,朱杨平还觉得自己能跟许源分一分高下。

  但抡起战斗…没得追啊。

  演武场中,忽然一声炸响。

  朱贲手中的长杆伸出,准确的挡住了许源的长杆。

  两杆相交,柔韧的长杆杆头,在巨大的力量下,立刻便炸散了。

  怎么也受不住两位四流的力量。

  但是两人都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许源把手里的长杆一转,散开的杆头如伞一般的张开,朝着朱贲罩去。

  朱贲也不再原地不动,忽的一晃,身形如烟——倒霉的朱杨平就什么都看不清了。

  演武场中央,卷起了一团飓风,狂暴激荡,当中两道如龙似虎的身影,不停地闪烁变幻。

  朱杨平看了一会儿,很想捕捉到两人的踪迹,很快就放弃了,两只眼睛酸痛,却连战团中,哪个是许源哪个是大伯都分不出来。

  演武场上,不断传来“啪啪啪”的炸裂声。

  地面时而剧烈的震动一下。

  忽然从狂暴的战场中,传来一连串的“笃笃”声。

  这仿佛是一个信号,飓风平息、一切暂时回归平静。

  两人掀起的灰尘落下。

  战团中的一切重新显露出来。

  朱杨平看到,两人相隔五丈,对面而立。

  手中都是空空如也。

  他们的长杆都已经彻底裂开,变成了十二根木条。

  木条分别悬浮在他们的身躯两侧。

  一一对应!

  但两人其实并未真的罢手。

  二十四根木条彼此抵住,奋力向对方推去。

  因为承受了过大的力量,木条一寸寸的化为齑粉,在两人身旁洒落下去。

  终于,二十四根木条全部消磨殆尽!

  朱贲一声长啸,抬手一招,旁边的兵器架上,一柄长枪凌空飞来落入他的手中。

  朱贲持枪凌空一挑——

  许源便感觉到,自己和所站的大地、所处的虚空,都要一起被这一枪挑飞了!

  许源沉吟一下,没有选择旁边武器架的兵器,那些兵器对许源来说并不趁手。

  他张口吐出剑丸,在手中化作了阴阳铡。

  厚重宽阔的铡刀向下一压,朱贲也挑不动了。

  到了此时,两人才算是真的进入了《斗将法》的比拼!

  朱贲这一枪,乃是“枪挑大江”。

  以四流的水准施展出来,这世上的一切河流,只要不是运河,半江水都要被这一枪挑飞上半空。

  许源这横刀一压,乃是“刀镇五岳”。

  便是真的有一座大山在面前,这一刀压下去也要劈成两半!

  《斗将法》的精髓便在于此!

  可以将普通的一招一式,演变为类似于“武密”的战将杀招。

  方才两人虽然打的热闹,但威力尚在双方控制范围内。

  现在却不同了。

  他们自己也有些收不住手了。

  接下来的一招一式,两人反倒是动作缓慢,仿佛是两个同门师兄弟,彼此演练喂招一样:

  你出一招,我便用这一招来破解。

  你变了一招,我也随之变化应对。

  朱杨平这次能看清楚了,可是整个人却觉得更不舒服了。

  因为眼睛不酸痛了,但是总感觉好像有一块万斤巨石,沉重的压在了自己身上。

  他呼吸困难,感觉全身骨骼嘎吱作响,眼前金星乱飞。

  朱杨平很想多看一会儿。

  他也是有追求、有理想的。

  这种级别的战斗,在一旁观摩,但凡有所感悟,那便是一次极大的提升。

  可是他撑了三个回合,便是在不成了,两腿已经被沉重的压力压弯。

  他艰难的挪出了演武场。

  再不走…就只能跪那儿看了。

  他毕竟也是许源的长辈,丢不起这个人哪。

  演武场乃是朱家花费重金打造。

  方才两人战斗,虽然打的极为热闹,但朱家其他地方不受影响。

  此时却不同了,演武场摇晃震动起来。

  连带着朱家的整座宅院也震颤不已。

  屋檐上的瓦片哗哗落下。

  地位低的那些家族子弟,茫然不知发生了什么。

  但核心的那几位,都知道家里在“招待”许源。

  也知道朱贲已经决定,将《斗将法》传给许源。

  他们暗暗心惊:“不会吧…”

  很快几位核心来到了演武场外,只见到朱杨平守在外面。

  “里面是许源?”

  朱杨平点点头。

  他的心情有些复杂,许源明明是晚辈,可是实力高出自己这许多!

  自己竟然连观战,都无法支撑。

  但许源是朱家内定的女婿。

  许源这次来顺化城,朱杨平同他交情不错。

  这又让他颇为欣喜。

  “是许源和大伯。”朱杨平道:“我劝你们也别进去了,进去了也得被逼出来。”

  几位核心面露喜色。

  这其中就有朱展眉和朱展雷的老父亲,朱贲的亲儿子…朱杨顺。

  大家守在外面,又等了足有半个时辰,整个朱家大宅的震动终于平息。

  又过了一会儿,只见浑身湿淋淋的朱贲和许源,一起从演武场中走出来。

  许源面如土色,浑身酸软,好像脱力了一般。

  朱贲则是一副“老当益壮”的样子,一只手扶着许源,自己稳步而行,好似猛虎。

  朱贲嘴里还在教育着许源:“你们年轻人啊,还是要多多熬炼身体。

  你看你,才打了一个多时辰,老夫还没有过足瘾呢,你就陪不住了。”

  朱贲说着连连摇头,而许源则是气喘吁吁,一再表示:“您老人家老而弥坚,晚辈的确还得再练几年。”

  朱贲看到演武场外面,站了这么多人,便对朱杨平一招手:“杨平,你送小许出去。”

  许源便松开了朱贲的手臂,虚弱的抱拳道别。

  朱杨顺也想跟着一起送许源。

  却被朱贲喝了一声:“你跟我来!”

  朱杨顺只好跟着老父亲走了。

  两人走过一条花廊,转过一扇月门——朱贲飞快伸手按住了儿子的肩膀,险些摔倒了。

  朱杨顺一咧嘴,马上明白老父亲刚才也是在硬撑着。

  他心里有些好笑,这倔老头一向不肯服老,竟然被小许熬到了虚脱?

  “你笑个屁!”

  朱杨顺:“我没笑啊。”

  “你心里一定在笑!”

  “快扶老子回去,不要被人看到了。”

  “儿子遵命。”

  朱杨平扶着许源,一路走出了朱家大宅。

  朱杨平奇怪的看看许源。

  虽然是扶着呢,但许源根本没有借他的力。

  等从家里出来,朱杨平才笑道:“行了,别装了,大伯看不见了。”

  许源松开手,讪讪一笑:“也不全是装的。我要是不示弱,再打下去我就得跟面对史明游一样,用点盘外招了。”

  朱杨平叫来一辆马车,准备送许源回去。

  许源道:“平叔,咱们车上聊聊?”

  “好。”

  两人上车后,许源朝外看了一眼,朱杨平道:“赶车的是家里的老人,可以放心。”

  许源点头:“毕伯杰的死,祛秽司不会善罢甘休。这其中还牵扯了闻人洛,顺化城山河司这次作壁上观,却是打错了算盘。”

  朱杨平一皱眉:“你的意思是…”

  许源身体朝前倾了一些,和朱杨平之间的距离拉近些:“顺化城山河司接下来必有一番动荡。

  这是平叔你的机会。

  或者说,这是朱家的机会!”

  交趾山河司那位指挥大人,之前曾逼迫朱杨平立下军令状,查办侯府诡案。

  朱杨平和朱家都不是忍气吞声的角色。

  而因为昨夜的事情牵扯到了闻人洛,监正大人一定会发难。

  交趾山河司就一定要有人承担责任。

  许源和麻天寿原本商议的是,至少也要恶心山河司一下。

  但现在朱贲教了《斗将法》,许源和朱家深度绑定了,未来…

  那许源所图谋的,就不只是恶心山河司一下了,要力求为朱杨平在山河司交趾署中,谋求一个更高的位置。

  朱杨平眼神闪烁片刻,道:“你想我们朱家怎么做?”

  “交趾署的指挥大人,为什么不能姓朱?”

  朱杨平慢慢摇头,道:“我还不够资格…”

  许源不免失望,但朱杨平接着说道:“但大哥朱杨顺有这个资格!”

  朱杨顺今天虽然在家,那是前几日收到家里的消息,临时从罗城赶回来的。

  朱杨顺是山河司交趾署副指挥,但他常年驻守罗城。

  他是朱家在山河司职务最高的人。

  只不过山河司罗城署,和祛秽司顺化城署衙地位相似,都有些尴尬。

  他是几年前,被如今的交趾指挥排挤过去的。

  所以朱杨顺手中的实权并不多。

  但朱杨顺的确有资格接任指挥之位。

  朱杨平只是个缉捕掌律,离那个位置的确有些远。

  许源便笑了:“我明白了。”

  许源没有马上返回占城。

  既然决定要帮未来的泰山大人谋求指挥之位,许源就决定再多做一些,送佛送到西。

  他先回姚记客栈休息了一下。

  他有《化龙法》的底子,一场大战下来,身体状况的确比朱贲好很多,但也累得不轻。

  缓过来之后,许源换了一身便装出门,到了山河司署衙外面,找了个不起眼的地方坐下,静静的等着。

  等了半个多时辰,便见到交趾署指挥大人李谋中在两个手下的陪同下下值出来了。

  许源不动神色的跟在后面。

  用“望命”一看:

  李谋中是四流神修。

  可是许源跟了一路,这家伙却是安安分分回家休息了。

  许源本以为这厮夜里会花天酒地一番。

  许源想要在一个“大庭广众”的场所里,和李指挥“谈一谈”。

  在他家里显然不合适。

  许源便也返回了客栈。

  等了一夜,第二天天刚亮,许源便先一步赶到了山河司署衙外。

  山河司的校尉们陆陆续续上值,署衙门口十分热闹。

  又等了一会儿,李谋中来了。

  他刚到衙门口,便听到旁边忽然传来一声厉喝:“李谋中!毕伯杰的死,你是不是该给个交代?”

  此时衙门口,除了李谋中和两个随从外,还有几十个山河司的校尉。

  所有人一起看向街角,只见一名年轻人,满面义愤大步行来。

  李谋中倒是颇有些养气功夫,只是淡淡的瞥了一眼,便继续往衙门里走,根本不打算搭理对方。

  你什么身份?

  也有资格来质问我堂堂指挥?

  许源哪能让他跑了?

  追上几步再次喝道:“李谋中!你治下的山河司交趾署,以后是不是都要对忏教邪佞退避三舍?”

  李谋中使了个眼神,身边的两个随从落后一步,准备去让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野小子“闭嘴”。

  但衙门口的这些校尉中,有人看许源眼熟。

  他想了想,猛地一拍脑袋,喊道:“你是…祛秽司的许源?”

  之前朱杨平将许源和闻人洛的画像送回来,这校尉曾经帮忙调查许源的身份。

  李谋中皱眉回身,盯着许源——这便不能不处理了。

  人家祛秽司的打上门来,不处理的话他的威望会大受影响。

  “许掌律一大早的便气势汹汹前来问罪,呵呵呵,祛秽司当真是好大的威风!”

  周围的校尉们都露出了不满的神色。

  许源不跟他掰扯这些,再次追上一步,手中举起了一盏牛角灯。

  “山河司想要独霸顺化城,故意放纵忏教邪徒,害死我祛秽司掌律毕伯杰,还不准人喊冤吗?”

  那一夜的事情,山河司上下是心知肚明的。

  周围的校尉们不少都显得心虚。

  “许源!”李谋中沉声道:“不得血口喷人!本指挥何曾纵容忏教…”

  许源却已经将牛角灯高高举起,那灯光散开来——因为许源不断迫近,李谋中此时恰好被灯光笼罩进来。

  “你堂堂山河司指挥,敢做不敢认吗?”许源高声道:“我看你就是被忏教吓破了胆,你既然包庇纵容他们,那便辞了这山河司指挥,去给忏教当条狗吧!”

  随着“狗”字喊出来。

  李谋中忽然感觉到有些不对劲了!

  他脸色大变,怒喝道:“许源你敢暗算本指挥…”

  他的周身窍穴中,飞快涌出大片阴气!

  豢养的四只四流大鬼张牙舞爪的扑了出来…

  可李谋中虽然出手了,却发现自己并不能阻止自身的某些变化!

  然后双臂上生出了黑毛!

  嘴巴向前突出,犬牙生长。

  两只耳朵也向上凸起变尖。

  许源一声“狗”,竟然真的让堂堂山河司交趾指挥,变成了一条大黑狗!

  “许源——”

  李谋中狂怒,咬牙切齿吼叫,仍旧是人言。

  许源用牛角灯瞬间将李谋中变化成了一条狗。

  但李谋中也是四流,而且身居高位、底蕴深厚。

  立刻便放出一件石匕祥物,抵抗着自身的“变化”。

  用不了多久,他就能重新化为人形。

  但许源已经飞快收了牛角灯,踩上火轮儿就跑了。

  “李谋中,自有《大明律》惩处你!”

  “给我抓住他!”李谋中狗嘴中大吼。

  周围的山河司校尉都看着他,目瞪口呆,一时间竟没人反应过来去抓许源。

  山河司指挥大人,被人当街大骂一顿,然后变成了一只狗…

  无论如何山河司都不会再让这样的人,坐在指挥的位子上了。

  至于许源会不会因为这种“胆大妄为”而被治罪…肯定是会有所惩处的,但可以想象,祛秽司上下,必定死保许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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