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那微小的可能性
僻静的小巷之中，手持花篮的爱丽丝倚墙而立。
她脸上写满了心事，就这么沐浴在荧光点点的生命之流当中，似乎这样可以带给她一些安全感。
“你有心事。”
小巷之中忽然响起带着回音的男声，爱丽丝猛地抬头望向小巷入口处，发现海瑟的身影在小巷弥漫的水汽之中若隐若现。
没有了先入为主的观念，爱丽丝这才发现了许多自己之前没注意到的细节——有时候海瑟走路完全没有声音，就连生命之流都不会发生扰动。此外，他对生命之流的吸引力与自己和亲生母亲伊法露娜不同，更像是被星球监视着的可疑分子。
果然，海瑟不是自己的同族啊…
“海瑟，你…你不是古代种赛特拉族？”爱丽丝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
“我是人类。”
海瑟的回答十分平淡，对于爱丽丝口中的古代种也没有任何额外反应。
“你知道我是古代种？”爱丽丝继续问道。
“对，第一次见面就知道了。”
身处水雾之中的海瑟与被生命之流包裹的爱丽丝保持着三米的距离，仿佛两个世界在互相对视。
爱丽丝陷入了沉默之中，身旁的生命之流散发的绿色荧光愈发耀眼。
海瑟偏了偏头：“一周未见，你似乎并没有按照我说的方式进行修行。是打算放弃了吗？”
爱丽丝确实没有按照海瑟所说的方式修行，自从曾离开后她就一直陷入苦恼和心理斗争之中，害怕海瑟也是因为觊觎自己古代种末裔身份的别有用心之徒。
她攥紧了手中的花篮，忽然大声说道：“我、我想知道，你为什么要接近我！”
海瑟先是一愣，然后忍不住发出讥讽笑声：“呵…小姐，你是否搞错了什么？”
“…嗯？”
“初次见面时是你主动搭话并要求素昧平生的我教导你，我答应了。第二次见面时我为你量身定做了合适的训练方式和计划，你也信心满满地应下了。”
海瑟双手插兜，语气平淡：
“现在，第三次见面，你居然问我为什么要接近你？”
“那是因为我把你认成了我的同族…”爱丽丝竭力辩解着。
“所以呢？我是不是赛特拉人对于你现在的处境有一丝一毫的帮助或者改变吗？”
爱丽丝一下子就怔住了。是啊，她的处境已经坏到不能再坏了，看似有足够的安全生活空间却时刻都被监视着，一旦展露出古代种的能力就会被强制抓到神罗公司研究所里进行各种惨无人道的人体试验，直至死亡。如果一直平庸下去，恐怕那个叫宝条的可怕科学家也不会放任自己继续平静生活下去，而是会将自己作为实验材料榨取一切可利用的价值，手段甚至会比妈妈所遭受的人体试验还要酷烈十倍百倍。
这是一个死局。
想要反抗，想要挣脱枷锁，就需要自身拥有强大的力量来摆脱神罗公司的束缚。
对方是不是自己的同族又有什么关系呢？如果自己按照海瑟所说的方式进行修炼就可以变得像他一样强，强到让塔克斯都心生忌惮，那么即使海瑟对自己另有图谋也不会让自己的处境变得比现在更凄惨。
“对不起，是我想岔了。”
爱丽丝做了两次深呼吸，朝海瑟深鞠一躬，语气诚恳地说道：
“请再给我一次机会吧，我一定会努力修炼的。”
海瑟对于爱丽丝的果断倒是高看了一眼，她这是将赌注筹码全都压在了自己这边，选择相信自己能帮助她破局。
看来大小姐并不像游戏里表现得那样天真嘛。
“为了打消你的顾虑，我也明说了吧。”
海瑟向前走了几步，从水雾中现出身形：“本来一开始我愿意教你念，是为了有个参照和对比，如果可行的话我会改进其中的方式来教导其他人。但是现在嘛…我挺讨厌神罗公司的，所以想看看你能挣扎到哪一步。送你一句话——”
他慢慢踱步到爱丽丝身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只要自己学会了，谁都夺不走。”
爱丽丝攥住花篮的纤细手指变得愈发用力，骨节位置苍白无比。自己身边的一切都有可能或是已经被神罗公司夺去。伊法露娜妈妈，艾米娜妈妈，舒适温暖的家，花田，甚至身体，自由…但唯有自己学会并保存在脑子里的东西，没有任何人可以夺走。
星球的生命之流蔓延、扩散，无数星星点点的绿色荧光在海瑟和爱丽丝之间流转着，犹如繁星。
星球在她耳畔呢喃，眼前之人所说的一切都发自真心。
“海瑟老师，我会证明给您看的。”
爱丽丝，这位十九岁的女孩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火焰和光芒，那是行走在漆黑荒野的绝望行人看到一缕阳光时的目光。
至少在这个时候，她第一次觉得海瑟那平凡至极的面庞充满了人格魅力，甚至让她的心脏噗通噗通如小鹿般乱跳乱撞。
远处的高楼之上，曾缓缓放下手中的望远镜，平静的面容看不出内心到底在想些什么。
他还是穿着一身黑色西装制服，外面披着一件黑色大衣，衣摆在风中猎猎作响。
身旁只站着雷诺一人，这个红发特工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歪着头说道：“主任，大小姐似乎铁了心要倒向海瑟那边呢？”
“海瑟只不过是一个普通人，称不上‘倒向’，这并没有违反宝条对爱丽丝制订的交际规则。”
曾与其是在向雷诺解释，倒不如说是在向他自己解释：
“不用向宝条汇报，把海瑟也列入到爱丽丝的‘朋友’列表之中吧…塔克斯内部监视记录就以我为主导，与你们无关。”
“喂，你来真的啊？万一让宝条知道了…”雷诺又不傻，隐约也能感觉到曾对于爱丽丝那种异乎寻常的感情。
一方面是自家上司的小心思，一方面他自己也很同情爱丽丝，所以雷诺监视她时总是睁一眼闭一眼。但这回不同，爱丽丝真的是在玩火，海瑟的危险性早已在塔克斯里备案。真要让宝条知道了，恐怕不用一小时神罗特种兵部队就能把爱丽丝家里围个里三层外三层，大小姐从此也只能生活在实验室和解剖台上了。
如果不向宝条汇报，相当于曾把所有责任都担负在自己肩上。到时候一旦事发，倒霉的就不仅仅是爱丽丝了，曾也逃脱不掉罪责。谁都知道在神罗公司里宝条的地位真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掌控着科研部门这个最关键的部门，俨然小王国中的无上国王，就算是塔克斯也无法与其抗衡，更别说爱丽丝这么一个毫无反抗之力的小女孩。
曾这次没有带其他人来，只带了最信任的雷诺恐怕也早已有了保密方面的考虑。
“我也想看看，那微小的可能性…”
曾遥遥看向远方蒸汽弥漫的小巷，被黑色皮手套包裹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爱丽丝…作为塔克斯的主管，我无法主动违逆神罗公司的命令。但作为一直照看你长大的朋友，我真心希望你能挣脱枷锁，获得真正的自由。
一个小小的酒吧老板，一个毫无反抗之力的古代种末裔。
哪怕只是一点点的微小可能性，如果真的有奇迹这种东西存在，请让我亲眼见证吧。